
下午四点的时候,太阳从西面的窗户照进来,晒得椅子发烫。
当时正在上网,看到一篇文章在评选06年最受瞩目的建筑工地,排在第一位的,是去年底在法国Firminy竣工的柯布西耶遗作圣-皮埃尔教堂(EGLISE ST-PIERRE)。当年机缘巧合,Firminy的市长偶遇柯布西耶,两人颇为投缘,于是有了Firminy的三座半的柯布作品。那半座就是圣-皮埃尔教堂,原因是后来的继任市长对现代派建筑并不狂热,导致建设缺乏资金,工程逐渐停滞,所以只留下个未完成的混凝土躯壳,这一留就是四十年。去年柯布西耶的学生、建筑师JOSE OUBRERIE重回工地,终于在年底完成了恩师的遗作。
柯布西耶的作品,前前后后已经看过十几个了,对他的感觉一直很复杂。如果要在心目列出自己最喜欢的建筑师,排在第一位的不会是柯布,甚至前五个里面都没有他。但如果说有趣,可能那五个建筑师加起来都不如他。
柯布现代派的风格并不是我的喜欢的样式。但是看他作品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颗很强烈的童心,顽童的童心。他喜欢几何,喜欢色彩,喜欢光,像搭积木一样构建着自己的作品。他在生硬的混凝土上打出圆孔,漆上不同的颜色,让投下的光线变成了彩色的,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心目中的教堂。他提出住房是居住的机器,尝试用标准化的简单构件让房屋的建造变得更为廉价灵活。他希望人人都可以穿着睡衣拖鞋逛街,于是把公寓楼规划成楼内有街道、商店、旅馆、幼儿园、游泳池的立体城。
柯布花在探索建筑形式和城市规划上的精力可能比他纯粹做建筑的精力还要多,所以有人说,柯布真正的价值并不完全体现他已经完成的作品上,还有相当多体现在那些还停留在图纸上的作品。
有一次向一个学建筑的女生请教关于柯布的事,她讲着讲着,突然说了一句:"柯布他很坏的。"我吓了一跳,这分明是女孩子对男朋友撒娇的口吻,一个去世四十年的老人家居然还有如此魅力,实在令人佩服。
最近一次看的柯布西耶的作品是朗香教堂,也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代表作。当我爬了半个小时山路走到教堂前时,才发现,过去看过的所有关于朗香的照片都不能反映出这座建筑气质的十分之一。它就像一块巨大而又桀傲不驯的山岩,矗立在高高的山头。那个充满童心的老头,在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位充满神秘宗教气质的大师。
柯布西耶,真是个怪老头。
在手边的书堆里翻出两张去年参观柯布西耶在巴黎的两个作品"瑞士馆"和"la Roche"别墅时拿的解说。拿它们拍了组照片,就当纪念那位半个世纪前喜欢几何图形、光影、色彩和建筑的老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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